社会障碍比个人的精神障碍更可怕—— 廖艳晖谈广州孕妇携子自杀事件

2019-01-30 18:58:40    来源:
  

  口述:廖艳晖,深圳市自闭症研究会理事长,深圳市守望心智障碍者家庭关爱协会理事长。1分11选5精准计划

  整理:姚森

  提要:此次悲剧中的轻生母亲,就是在主观上和客观上都得不到支持。这决不是某个人的问题,归根结底还是社会系统的问题,整个社会支持体系的问题。改造系统,提升社会支持体系,才有普遍意义,才是根本的解决之道。

  乐见岛:守望协会的声明主要向残联和民政部门呼吁,是不是想用正面的呼吁和倡导,去代替可能被认为是负面的批评?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?是否觉得这是解决问题最好的方式?

  廖:这是其中一个原因。还有一个原因是真相并不清晰,我们无法做出论断,去指责哪一方,无论批评轻生的母亲,还是批评可能造成这个母亲轻生的家长群,可能都不合适。

  在我看来,这个家庭的无助是不意外的。如果人们无法获得合理的社会支持性体系,其实每个人都是弱者,都是受害者。要避免悲剧的发生,就应该去弥补现有社会支持体系的不足。不能不承认,无论是我们创办的家长组织,还是其他社会服务机构,还是精协及其他相关部门,都没有很好地发挥社会支持的作用。

  

  我们希望能制度化、系统化地解决这个问题。我们的声明更多是想表达这层意思,即在社会支持体系中,家长联盟尤其应该更多地帮助困境中的家长。1分11选5精准计划

  跟许多其他家长比起来,我在这个领域的经历要多一些。因此单就个人角度而言,我特别能理解轻生母亲所处的情况。我的孩子在社区中,也有类似遭遇,也被欺负、被打。他从幼儿园开始就被人拒收。

  之后到小学,进了像星星雨这样的特殊学校,不是普通的学校,他都仍然被另外几个班的家长联名,要赶他走。其实那些家长跟我一样,他们的孩子都是自闭症。可见这种情况很普遍,一旦某个孩子的情况跟别的孩子不同,大家可能采取的自保方式就是拒绝,就是隔离嘛。

  乐见岛:所有的悲剧都是不应该发生的。一次悲剧都是多余。但关键问题在于怎么解决问题,有哪些办法可以减少悲剧的发生?

  廖:一个是改革现有的教育体系。其实所有的普通学校,都有可能接收有特殊需求的孩子。你为接收这些孩子做了哪些准备?你对这些老师,对同班的家长和孩子,都有哪些支持?我们现在的随班就读只是把人放进去,做到了所谓的“零拒收”。

  但这远远不够。这只是在物理空间上把人放在一起,没有对现有的支持体系有所改造。最紧迫的任务还是改变这个环境,让这个环境更包容,让更多的人能融入进来。这个环境包括学校制度的开放性和包容性,包括人的接纳意识。

  要构建一个接收多元的人的开放体系,这个支持体系、服务体系就应该是多元的。社会是多元的,人是多元的,生命状态是多元的,为什么教育方法、服务设施都这么单一呢?这么单一的状态,自然没法满足相关需求。

  另一个办法,是现在的学校,完全可以增设有关平等意识、接纳意识这方面的课程。不再像从前那样停留在思维和口号层面,而是让大家明白,如何真正去关爱、帮扶别人。每个人的选择不只跟自己的利益相关,而是跟所有人的利益相关。

  学校的支持,不单是前面说的设备、制度、资源,更多的还要有文化。文化上的支持就是从这些日常的教育中来的。可是我们现在的学校有多少资源投到这上面?提到融合教育,大家想到的更多是资源教室,志愿教师,社工等等。但是在人的理念、意识这一块,投入的还是非常少。

  这个社会中也许有80%的人属于普通群体,但即便普通群体,他们的孩子也会有很多问题,比如心智问题,比如精神障碍问题等等,这些问题,很多都与校园霸凌有莫大的关系。普通人也未必能幸免于悲剧。我们说接纳意识与平等意识的教育,不只是特殊孩子的需要,同时也是另外80%人群的需要。

  学校增设这样的培训课程,我觉得完全可行。这只是把法律规定的人人平等落到实处。接纳特殊儿童,主要基于人人平等,而不是说:“人家是残障者,我是健全人,我要去包容接纳”。

  

  如果一直坚持这种居高临下的思维,现状就很难改变。我们希望社会中的每个人都明白,我们的社会是共建的,同时也是共享的。你并不只是在付出,你帮助别人的同时,其实也在帮助你自己。

  广州这个悲剧对我们是提醒。应该反思整个社会系统。系统不改变,这样的悲剧还会发生。因为真相不清晰,我不知道这个孩子有没有打人,打得有多重,还有没有别的事情发生。

  对我来说,我的任务不是去做侦探,不是去当柯南,不是只执着于事件本身,而应该更多关注事件带来的社会效应,它反映出来的社会障碍——社会障碍比个人的精神障碍更可怕,社会有障碍,会导致社会中每个人的生活都受到影响。

  在守望协会的声明中,我们一共提出了三条建议:接纳家长组织成为社会治理的参与者,重视家长组织的积极作用,将家庭照顾者的支持服务列入“残疾人基本公共服务”,而不是只强调康复。只强调康复的话,那还是在改变患者个人,希望他去适应这个社会,不是改变社会系统。

  不只从患者个人角度,而是从社会系统角度,尤其家庭支持为本的角度,如果有这样的支持,那么轻生母亲也不会如此孤立无援。孩子的情况有没有对学校、对其他家长说明?如果没有,那么只是因为她害怕,感到不安全,担心会遭别人排斥。

  如果她说了,得到的还是这种伤害、拒绝和围攻,大家看到勇敢踏出这一步的人,遭到的却是这样的对待,那么像她一样的家长,以后谁还敢踏出这一步呢?大家都匿名,都隐藏起来,越隐藏,他们能得到的社会支持就越少。这就形成恶性循环。1分11选5精准计划

  如果患者及其家长没有安全保障,即便她知道有这样的支持来源,也不敢再踏出求助的那一步。只有当她觉得有了安全保障,才可能走出求助那一步。我们一直强调支持的可得性和可及性,就是这个原因。唯其如此,才能让需要帮助的人得到真正意义上的支持和帮助。

  其实不止轻生的家长,在这个悲剧中,无论是家长、学校还是老师,都没有得到社会支持。他们不了解也不知道怎么跟进怎么处理,结果越想越歪。最后自然而然要想办法先保护自己。拒绝和隔离,就是最容易的处理方式。这才有了事件中那样简单粗暴的处理方法。

  还有一个特别不好的点在于,本来小孩之间推搡打闹是很正常的事,一旦被家长或外界引导,当事一方马上会觉得“对方是在攻击我,打我”。以后当这些孩子又遇到类似的自闭症同学的时候,他们会怎么想,他们会怎么做?如果这次家长给他们示范的解决方式就是如此,那么下次他们会怎么解决同样的问题?等到他们都长大后,又会怎样在社会中处理同类事件?这才是最可怕的事。当事双方都有损失,都是受害者。

  

  乐见岛:还有一个问题是,您自己是自闭症孩子家长,接触过形形色色的自闭症儿童家属。那么是不是很多人都会在某个瞬间有一闪念,想要杀死自闭症孩子,这是不是一种可以理解的事?

  廖:如果是在一个比较封闭的状态中,人处于无路可走的地步,是很有可能走极端的。没有真正这么去做,其实有各式各样的原因,归根到底,或多或少是有牵挂,有希望,有支持。

  哪怕只是一个眼神,一句话,一个拥抱,也许都能给这个人以莫大鼓励。而那些最终选择踏出这一步的人,更多是因为没有人理解,没有人明白,没有人支持,一个电话也打不出去,也不让别人靠近自己。

  当初关于此事的第一篇报道中,有心理学家说到轻生母亲本身性格的一些问题。有些人会质疑,这个人性格好不好,她是不是一时想不开,她为什么做出这样的选择?我们不想去追根究底说这个人到底怎样,这牵扯到一些很复杂的因素。 要知道,我们不是她,我们没有处在她那个环境,没办法去论断她。

  我只能说,在什么情况下我不会做出这样的事。这点尤为重要。我不会说在什么情况下我会做出这样的事,而是说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我不会做出这样的事。我为什么不能和我的孩子一起好好的活下去呢?我能感到还有人爱我。总而言之,你还没有走到绝路。在这个过程中有人陪你哭,有人给你肩膀,有人为你分担。

  乐见岛:感觉这也是家长协会、家长联盟的意义啊,让你知道,你并不孤单,还有那么多和你一路同行的人。

  廖:是啊。在你和别人交流的时候,你会发现,家家有本难念的经。你总归不是状况最差的那个人,你也不是最孤独的那个人。所以一个人能选择走出来,选择表达和交流,就已经是得到帮助和支持的第一步。

  

  有人专门研究过最终做出极端选择的群体特征,发现其实在他们中间,是有一些共性的。无论精神上还是物质上,他们都是匮乏的,都是得不到支持的。我们可以从两个维度来分析这个问题,一个是主观维度,一个是客观维度——

  从主观维度来说,人在困境中,需要得到一些认识层面的改善。面对同样的困境,你赋予新的意义,最后的结果可能就会不一样。此外,如果你能找到理解你、在情感上支持你的人,也会从主观这个维度给你带来很多改变。

  从客观维度来看,我们就要看社会的支持体系是不是健全的。在需要帮助的人遇到困境时,社工能不能及时介入 ,找到社会资源,给予这个家庭,充分发掘家庭内部资源,以便更好地对受困者进行帮助。所以我们说,只要主观上和客观上有足够支持,就不至于走到绝路。

  此次悲剧中的轻生母亲,就是在主观上和客观上都得不到支持。这决不是某个人的问题,归根结底还是社会系统的问题,整个社会支持体系的问题。改造系统,提升社会支持体系,才有普遍意义,才是根本的解决之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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